前两天卜正明来这里,是本年度Hume纪念讲座的主讲。自多年前读过《纵乐的困惑》后,便一直对此类著作很感兴趣,毕竟进入研究院后,专业间的隔阂,非凡人可逾越,还是需要一些通俗易懂的Populariser。卜先生身材硕长,仪表清癯,风度儒雅保守,学者身份,一望即可知。研究汉学的同学,则是艳羡其一番风顺的履历,如为李约瑟做下手,后任牛津主座教授等等。讲座题目也很合胃口,为‘Forging Value: The Production of Luxury Commodities in Late Ming China’,以《味水轩日记》为入口,讨论明季士绅们的鉴藏行为,着重于其去伪存真的过程,和赝品对社会审美的影响。卜先生的申述非常细微,并无惊天动地的宏论,而多为纤秀有趣的启示。对于汉学这种高度成熟的学科,也是理所应然的。
上周读卫报,采访一名竞选保守党议席的作家,文中多赞许之意,不免有些好奇,于是调研一番,觉得履历较为有趣;公学与牛津出身,曾任军官与外交使节,并在联军占领伊拉克后,任地方行政官员,现在是肯尼迪学院教授,仍是而立之年。放在十九世纪,倒是司空见惯,现在则有些罕见了。而后借得自传,讲述在伊拉克的一年任职,很像那些在剑桥书架深处,旧时殖民先祖的著作。文如其人,很克制,多讽喻,冷嘲亦不少,不过还是很耐看。英美联军间,驾驭属民的手段稍有不同,英人更为怀柔狡猾,毕竟伊拉克国之为国,也是拜自英国。作者对当地民众,亦无多少好感,觉得其蛮横残暴,朝秦暮楚,所谓可怜之国,必有可恨之处罢。
谈到可怜之国,便会想到近日某公司欲撤离的纷扰。对于此事本身,孰是孰非,世人皆知,也无意在此虚耗肝火。更好奇的,则是自忖对诸多类似事物,所产生的不同反应。有时读万卷书,行千里路,反而更混淆本人的政治立场。或者并非混淆,而只是更加审慎,矛盾愈多而已。觉得身在海外,政治立场多由社会风化、经济政策和文化传统等因素糅合所决定,而一涉及家乡,又多了层国族历史的考量,实在是太复杂了。正因如此,对豆瓣上正气凛然的文章,虽大致赞同观点,兴致却不那么大,尤讨厌被人代表,如同被吃了豆腐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