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omely Joys & Destiny Obscure
 
Along the cool sequestered vale of life...

2009.05.06 06:22:00 
 初夏偶记  

近一月未更新日志,多半是懒,少半是忙,更何况还是瞎忙。

 

到土耳其呆了十天,首先在伊斯坦布尔小住一周,随即沿爱琴海南行,探访城邦遗迹。值得下笔之处甚多,如参加复活节午夜弥撒,在君士坦丁堡主教背后旁听,距离不到一步,望着其双头鹰权杖发呆。在大理石上晒太阳不错,和澳人在加里波里看Anzac Day晨祷自然也有趣。在城中巷间寻觅Palaeologian时期教堂,一睹出没于无数旧书照片的镶嵌画,想到幼时对拜占庭建筑的兴致,也算圆了一桩心事罢。惟望今后有空细述。

 

回到剑桥后,随即前往牛津访友。那里更为华贵,格局也大很多。借住于同学学院客房,知道由Wren设计后,自然没有睡好。清晨听童声吟唱牧歌,迎来初夏,可惜无人投河。看到乖巧的Morris舞者,实难想象英帝国亦出自此处。傍晚的高桌晚宴,不外香槟招待,五菜加五酒,并由唱诗班和院长助兴,分明是《旧地重游》类的cliché,然而有如当晚的Tokay一样,胜似浓蜜,能陶醉死不少人。解药也挺容易,直接到夜半曼城转一圈即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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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04.10 04:55:00 
 与猫同枕  

近日气候温和,约在十多度左右,空气虽然湿润,雨量却也不大,多半随风潜入夜,明朝便无踪了。以往觉得有些温吞,日子久了以后,倒也体谅其舒适之处。后院枝叶繁茂,多为叶面舒卷的薇草,引来鸟群濯水,以及家猫晒太阳。

 

说到这只家猫,名为Archie,颈上系着碎钻拼成Pussy的项圈,却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在诸家觅食后,养得颇为膘肥。每日下午赴厨房觅食,本人也禁不住其缠绵,买好猫食恭候。它先吃几口,再绕着我转两圈,蹭一蹭,用小鼻子碰碰我的手指,总是湿漉漉的。然后在室内巡视一周,选个舒服的座椅或床铺,舔舔周遭皮毛,便酣然入梦,呼噜声倒还不小。有时跳到床上,先在正中小睡片刻,接着伸展懒腰,四脚朝天睡,或靠着墙边睡觉,姿势倒是与我蛮像的,所以有时睡午觉时,便是人猫同床,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了。今后家若能有林园,估计也会养只肥猫依偎。

 

午饭有时懒得下厨,便走几步,到学院食堂里进餐,一般午饭做得比晚饭好,且提供免费茶点,与周边同学闲聊,也不失为消磨时间之妙计。更何况板球季节已至,食堂毗邻学校板球场,每隔一两天,校队便会与各郡队博弈,足不出户,便占据了极佳的观景场地。葱绿草坪中,不时有白衣少年击球,手持一杯Pimm’s观赛,不时打个小盹,可谓是典型的英式下午。自然,此类下午在英国,亦不复常见,唯有牛剑小镇或存之。

 

临近复活节,便骑单车到国王学院听礼拜,盖为唱诗班歌颂Byrd弥撒所吸引,而非圣公会的繁文缛节,而且Byrd身为天主教徒,其弥撒音乐却能在圣公会使用,倒也较为有趣。没想到看到自己的Tutor于其中主持,因Maundy Thursday之故,披麻戴孝,他本人胖胖的,穿上以后稍稍有些滑稽,本是位颇为谐趣的老师,穿上礼袍后,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在场了,像是看到他的什么隐私一般。身临其境,方有闲暇琢磨彩窗上的故事,因为正好临对基督被叛的窗户,听着马可福音的那段故事,按佛家人说,也算是一种因缘吧。即便如此,也并未上前领圣体,可能是年方而立之年,对各类公然虔诚的举措,总觉得有些不妥。记得幼年读沙宣传记,提到沙宣年迈入教后,仍喜在教堂僻静时,私下潜入领圣,至今深有共鸣。当然,了解愈深,便愈对部分教义难以苟同,所以仍会是迟疑派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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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04.02 04:39:00 
 信评闲书  

近日不时乱翻书,其中有些还是值得记一笔。

 

首先是Millward写清代中期的新疆,主要是自平定大小和卓,到东干边民起义。有些论点还是比较有趣的,例如作者批驳了费正清支持的朝贡体系,认为并不适用于内地与边疆关系,而是五族一统于清室,民族之间互不干扰,理论上,内地汉族也不占什么优势,如果真要找Primus inter pares, 还不如说是满族呢。只是到了道光中期,清政府对新疆政策方有显著改变,转以支持内地汉族利益为主。其实入关两百余年,满族官僚的文化素养,显然更近同于汉族士绅,因此历经回族叛乱后,顺应龚自珍、魏源等人的时论,转而鼓励内地移民,倒也没什么奇怪的。展开来想,现代意义的中国,也仅是同光中兴的产物,例如升新疆、台湾为省,大规模鼓励内地移民东北,以及于光绪末年,由专员试图直辖西藏等。即便如此,内地能保住西南、西北的疆域,也多半有侥幸的成分。例如作者在书中无意提到的一组数据;汉族在新疆的人口比例,直至解放前,仅为5.5%。相比之下,南非于种族隔离时期的白人比例,约在10-12%左右,而受人诟病的罗德西亚白人政权,亦有8%,所以杨增新主政的功绩,尤为值得肯定。了解历史的侥幸之处后,自然不会贸然加入什么T. was, is, and always will be part of C. 等群体,同时观察部分今世问题,也会灵活一些。

 

其次是闲书,Frederic RaphaelThe Glittering Prizes,讲述一群五十年代末的剑桥毕业生,及其而后三十年的生活片段。他善于捕捉他人的腔调,并模仿的惟妙惟肖,至少剑桥那一部分,盖日常生活中,确实碰到类似人物,出自名校,家境优裕等等。最喜之处,乃是其损人刻薄至极,所谓稳准狠三则俱备,基本上凡有对话处,皆能妙语连珠,令人恨不得将全书背下,以备各类有趣场合。自然,也是较损人品的一类书籍,有别于传统英式文风,无怪乎作者需处处强调其犹太血统。或因为上述毕业生最终大多从事文艺,出口成章的可能也不是没有罢。

 

日常生活而言,平淡无奇。周日去看了牛剑赛艇比赛,天气倒还不错,唯独坐在包厢席,还需衣冠楚楚,系根学院的粉色领带,难看死了,爱德华时代复辟而不自知。周边的英人似乎出自同一模子,适宜充扮Riefenstahl电影的男主角,连衬衫都要选一样的,或为粉色,或为淡蓝细纹,轻而易举的产生审美疲劳。不知这些在城里工作的英国人们,带着well-developed bodyfairly developed mind,生活会很有趣味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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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03.26 23:33:00 
 读书笔记  

Note: Written for an online column…


前一阵与同学们吃饭,席间一位香港同学提到《大清留美幼童记》(下称《留美幼童记》),言语间对其颇为赞许,于是便去图书馆将此书借阅。

留美幼童的历史,经近年来诸多纪录片详尽报道,可谓家喻户晓,听说容闵于康州深处的墓地,也因此多有华人踏青。容闵本人赴美的经过,与他之前百余年诸多赴欧华人经历类似,仅为零星的偶然现象(西史可考的首位华人士绅赴欧,乃是康熙初年,曾受英法国君接见,并曾参与整理牛津的汉文藏书),其可贵之处,便是能有心扩大数目,并结交达官,将其制度化,由此引来清华学堂的建立,开创留学美欧的先河。这一点被作者们着重讴歌,虽时有肉麻段落,亦情有可缘,毕竟终究是件嘉业么。

然掩卷之后,感觉却不怎么舒坦,究其缘由,或是作者的笔触不甚合口味罢。在叙述恭亲王、文祥等人与朝中保守派论战时,将倭仁等人的观点有些脸谱化,一律斥之为食古不化的守旧派。这种倾向,在介绍留美幼童的末位督学吴子登时,则更为明显,例如引述其向留学生的《喻示》:

“但要思出洋本意,是令尔等学外国功夫,不是令尔等忘本国规矩。是以功夫要上等学习,规矩要不可变更。若尔等不上等学习,将来考试,岂能争先胜人?若任意将规矩变更,将来到家,如何处群和众?尔等既在外国学馆,功夫有洋师指授,不虑开悟无方。惟到局时候甚少,规矩日久生疏,深恐渐濡莫抛。是以喻示尔等,要将前后思量,立定主意。究竟在外国日少,居中国日长。莫待彼时改变不来,后悔莫及也。”

时至今日,这段话看起来虽稍显迂腐,立意却也可理解。倘若能设身处境,吴子登身为翰林,处于清代科举制度的顶峰,饱读诗书教化,深谙夷夏之辨。在其看来,留美学童耗费公帑,言行举止却愈加异化,由此感到焦虑,乃是再自然不过的了。然作者受容闵影响,将其刻画为留美幼童中止的罪人,却并未解释为何在华的开明派,赴美后却会‘摆开整肃的架势’,上奏裁撤留学事务局。章学诚曾云:“不知古人之世,不可妄论古人文辞也;知其世矣,不知古人之身处,亦不可以遽论其文也。”吴子登之辈于今世,自然是古人情怀,而《留美幼童记》未能报以了解之同情,一味苛责其守旧落后,不免仅能将其当作报告文学闲读,而非信史传世。

问题在于,一篇情感充斥的报告文学,于黎民之影响,远甚于多部立论细致的史学巨作(盖罕有人有耐心翻完厚书也)。如《哥德巴赫猜想》一文,为中科院引来不少诡异自满的推演。故报告文学中暗含的理念,亦应当给予关注与研究。相对于如《狼图腾》中显著的种族主义倾向,《留美幼童记》的基调应算作较为开放积极的罢,不过像上文中提到的,对于保守派过于刻板的描写,以及书末与留美日本学生的比较,均反映出作者们对于历史的部分固有观念,即视之为线性的发展,由落后至现代,以华夏为古旧落后,西化为现代发达,而落后则会挨打。

其实上述观念,自鸦片战争之后,并不怎么稀奇,可上溯至严复选译《天演论》,效孔子删春秋,推崇赫胥黎原文批评的社会达尔文主义,使不知多少当时半瓶醋的青年学生倾心,如周树人、毛润之,和因此更名的胡适等。由之不禁想到凯恩斯的名句:“实干家们,自信可在相当程度上免受任何学理之影响者,往往已沦为某一已故经济学家的思想奴隶。掌权的狂人们,自称可从虚空里听获神音天意者,其狂悖骄妄,则常是从几年前某不入流学者的思想中提炼浓缩而成。”其后三位人士,使上述思绪在华经久不衰。

晚清国力衰微,处处不如人,学习他人之必要显而易见。所关心的是,是否因此有必要将历史断然视为由落后到现代的线性过程?从诸子百家中,是否存在促进科技发展的本土思想,抑或是必须全盘西化?行笔至此,不觉间有点像‘西学为用,中学为体’的立论,不过我国现代化这一命题,或可参考费正清的著作,及柯保安对之的批判。自然,上述问题并无定论,可供诸君清谈许久。不过窃以为无论是四个现代化,或包括第五个现代化,都像在追逐某西方极乐世界,似乎到了那现代化的终端,革命可谓成功,同志毋需努力了,而在此之前,为向友邦显示我们现代化的程度,举办各类盛会,或体育,或展览(展览会与现代化的联系,前人已费无数笔墨),耗费民帑无数,如能在此节约,省去超英赶美的烦恼,恐怕也会是件好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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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03.20 19:34:00 
 春意盎然  

前一阵一直在忙于写论文,整日将自己关在学院的图书馆内,每日约十二小时左右,不时以Anthony Powell的四本自传作为调剂。自从读过他的a dance to the music of time以后,便较为青睐这位作家。一位有教养的绅士,却对文艺感兴趣,善于捕捉有趣的对话,能敏锐的体察荒诞滑稽之人,并能以舒缓细微的笔触将其写下来,现世中已是罕有了。


生活安顿了很多,不时和几位谈得过来的同学喝两杯,去伦敦看看展览,在切尔西和
Kensington一带闲逛。或者是去三一学院听ByrdTallis的合唱,以及圣马太受难记。这么小的城市,能够支持如此多高水平的合唱团体,我国硕大如斯,却又能支持几个呢。(不过三思之后,觉得上述对比未免不公。这里幼童自七岁便可入唱诗班吟唱,待到十二岁左右,可考取诸多著名私立学院的音乐奖学金,六年下来,才艺与教养俱增,而牛津剑桥中较为古老的学院,大多设有待遇丰厚的唱诗助学金,可供上述学生学习如哲学、英语或历史等博雅学科,可谓是颇为优裕的传统教育,也自然反映在他们的言行举止中)。


不觉间这里的春天已经到来,水仙和
Bluebell四处绽放,使剑河两岸的诸多小径格外宜人,尤其在阳光灿烂的下午,信步于各古旧学院的庭院内,也算一乐。可惜这里身处北国,庭院内的走廊较少,不能效仿意大利四处可见的优雅长廊,圣约翰学院中,跨越剑河的叹息桥可算做例外。有时想想,在澳洲时季节相反,且山丘四季荒芜,北京西安两地,春日多半四处尘,而且身居都市中,春意亦不甚浓厚,可能这里的春天,乃是生平中,首个春意盎然的佳期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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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02.22 19:46:00 
 碌碌无为  

近日碌碌无为,应当看的书籍也没看,倍感内疚,可内疚一阵后,却又回到整日拖延的旧习上了。不幸的是,天气正逐渐变暖,前夜晚上在King’s Parade外等人时,甚至觉得有些舒适了。至于说难得碰到的晴日,更是不能安心读书,先去耶稣学院吃饭,再去河边晒太阳,最后去市政厅看旧书展。

不愧是斯文犹存的国家,十七、十八世纪的善本随意摆置,任凭把玩,价格亦不是那么惊人,例如说两本Gray’s Poem’sFolio Size,出版于1764年仅百镑多点。当然,比较漂亮的incunabulae还是较为昂贵的,动辄数千镑。可惜本人对古籍兴致倒不那么浓郁,毕竟排版过于紧密,字体繁琐扭曲,读起来不甚舒畅。相形之下,更喜欢上世纪初私家书坊,如著名的Kelmscott,手工印刷的名著,纸张大多细腻考究,字体排版也适宜今人阅读,于是便买了BrowneHydriotaphiaVale Press1925年私印仅百本,精美异常。

前几天和本科同学聊天,互相取笑对方为‘醉心贵族的小市民’,觉得倒蛮贴切的。负笈至此,能旁观他人习俗,尤其是保守党人们(顺便说一句,这里十八岁的保守党人,要比他们中国的同龄人成熟有趣多了),不过文化上的认同,并不能取代国族阶级的差别,所以近而细读甘阳的著作,有些段落还是颇有道理的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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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山